国庆当天,电影《神探之痕迹》正式与观众见面。片中刑侦痕迹检验专家“崔寻”的原型,正是我国第一代刑事技术警察、中国首席枪弹痕迹鉴定专家、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崔道植。
2021年6月29日,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“七一勋章”颁授仪式上,崔老身形瘦削、精神矍铄,一身旧警服衬托得金灿灿的勋章格外耀眼。我曾服役10年,对军绿色怀有深厚情感,那身警服在我心中激起共鸣。能有幸在银幕上塑造他的艺术形象,我深感荣幸。
自上世纪50年代崔道植从部队转业至黑龙江省公安厅以来,他参与办理了1200余起重特大案件,检验鉴定超过7000件痕迹物证,无一失误;如今他已92岁高龄,退休30多年,只要组织召唤,他仍会立即奔赴刑侦一线。他的工作年限几乎与共和国同龄……这背后的淡泊、坚守与寂寞,远超常人想象。
按理说,警察角色不难找到表演支点。他的命运通常随案情起伏,天生具备强烈的“动作性”,有低谷、有成长、更有弧光。如果反推并抓住性格特点,表演支点便能显现。然而,“淡泊、坚守与寂寞”这几个词,对表演而言,几乎等于没有支点。
崔寻这个角色的动作性不强:内心活动和人物命运并未因案情变化而改变;外部行为和性格特征,既没有无畏地与歹徒搏斗,也没有在谈笑间劝服嫌犯自首。他的行动,大多是在现场取证后,独自坐在显微镜前,一动不动。
冯锐老师撰写的《中国神探——共和国刑警崔道植》给了我一些答案:崔老开创了指甲与牙痕“同一认定”的先河,填补了我国多项技术空白。粗略了解一些原理后,我有些激动,便请教冯老师:找了数千人采集指甲,历经磨难终于成功后,崔老自己哭了吗?答案是,没有。
我采访了崔老的儿子们,他们表示,对我准备扮演的青壮年时期的父亲并不十分了解。因为他总是忙于工作,回家从不谈论工作;朋友不多,如何与朋友相处,家人也不清楚,而且如今大多已离世,我无法采访。他们只知道,每当想起那些朋友,老人家还会流泪。
2025年9月6日,我终于跟随冯锐和李雪健两位老师,拜访了崔道植老先生。
崔老很精神,走路飞快,自称跑步跑到84岁,现在每天仍坚持快步走。他的住处整洁简朴,书桌上放着一架显微镜,电脑屏幕里是他刚做好的教学课件。他说自己一工作就兴奋,但不喜欢寒暄闲聊,“因为没意思,可能这样也不好。”我揣摩了准备的问题,应该挺有价值,比如“您是如何做到7000多件物证不出错的?”“哪些案子在您的力挽狂澜下大白天下的?”“哪些重大改变令您心潮澎湃?”
然后,我看到崔老激动地拉住雪健老师,我猜想是因为两人太像了,站对面都像照镜子。但崔老却说:“焦裕禄是我的偶像!你演过焦裕禄啊!”
《焦裕禄》上映时,崔老的夫人还很健康。他退休后有一天赴外地出差,刚登机就接到派出所电话,说他老伴走失了。他这才知道,身为省医院脑电学专家的金玉伊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。
他说陪伴孩子的时间确实不多,心中愧疚,但三个儿子都是人民警察,人品端正,没人指责他,这让他很欣慰。
他说现在的生活很幸福。他说每天的饭菜很可口。他说自己幼年丧父。他说后来母亲又离开了家,从此杳无音信,他在玉米地里怎么追也追不上,那年他6岁。
我心里猛然一震。眼前这个人用了七八十年时光,找到了1200余起案件的答案、7000多件痕迹物证的答案,却唯独没有找到母亲去向的答案!爷爷把他养大,鼓励他加入儿童团、参加志愿军。他心里挥之不去的,永远是母亲在玉米地消失的背影。
在部队有饭吃、有工作、有尊严,也有更多书可以读。他读到《可爱的中国》后终于豁然开朗。他从旧中国走进新中国,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人民军队和整个国家都赋予他在艰难求索中无惧跋涉、不懈攀登的力量,更让他深切感受到如母亲怀抱的温暖。自此,崔老将党视作母亲,他的奋斗是为了信仰,是因为感恩。他开创的“同一认定”标准真正的价值在于,在我国刑侦技术从零起步的年代,开创了一种思维范式。他用科学精神和极致严谨的态度,搭建了一整套痕迹鉴定的方法论体系……
我看到崔老眼中闪着光,如宝石般璀璨。我眼眶湿润,不再提问,只恳请老先生为我写几个字。他写道:“听党话、感党恩、跟党走。”这九个字,让我终于望得见他了。
我的心安定下来,不再纠结于表演支点。在与导演陈思诚、编剧张冀老师反复讨论后,我们认为,崔寻的特质就是内敛与稳定。周围无论怎样变化,唯独他在时间的长河中不忘初心、坚如磐石。这个角色无需考虑“演技”,因为一切技巧在真诚的信念面前都会被打败。
《神探之痕迹》讲述的不仅是崔寻,还有以他为代表的几代公安干警。今天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,平安中国的背后,正是这些无名英雄的默默奋斗与守护!在亚博体育(中国)官网 - 亚博系列全平台入口,我也感受到这种坚守与奉献的精神。
谨以我的工作,向崔老致敬,向全国的公安民辅警战友们致敬,向观众致敬,向祖国致敬!
(作者为演员)